《妈阁是座城》:澳门的傲慢与偏见,梅晓鸥永远的十九岁

永远年轻的梅晓鸥,始终没有走出心灵的舒适区。她是一个“犯贱”的人(请注意,我没有说女人,不过她的性别恰好是女性),唯有在不断保持且花样翻新的新式耍贱模式中,她才能寻找到生活的感觉。李少红导演根据严歌苓长篇小说《妈阁是座城》改编的同名电影中,白百何梅晓鸥是个很值得同情和奚落的角色,观众会发现自己狠残忍,眼睁睁看着她从少女到中女却没有变化,总是一再相信“自己”,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存在,自己是可以改编妈阁这座城一部分游戏规则的人。严歌苓和芦苇等编剧还是给了梅晓鸥一定的安慰,黄觉饰演的史奇澜回归了艺术家的主业,他们从此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”,而这个结果当然是作家和编剧的特别恩赐,梅晓鸥如同远远下注买同样号码的彩民一样中了大乐透,然而妈阁的游戏并非如此。

澳门的傲慢和偏见,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赌徒、游客和观众,这里没有时间,如果你想读下去,欢迎你直到破产。即便赌场不搞鬼,叠码仔的抽水必将每一个赌徒逼向疯狂的杠杆,而任何杠杆的作用都是加快历史的进程。只要是豪赌,每一把都是在赌命,都是现场直播的从胜利走向胜利,转折点到了,就是从失败走向失败,直至筹码和人生并彻底归零。

与王晶导演的《赌神》和《澳门风云》两个系列的商业化叙事不同,《妈阁是座城》走的是剖析人性本能的路线。梅晓鸥作为叠码囡,有着高度职业化的直觉,她并不缺少发现问题的能力,关键在于她对于各路精英分子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“崇拜”,总是带着“浪子回头”的有色眼镜。耿乐饰演的前夫卢晋桐是残忍的,他的放弃让梅晓鸥失去了作为普通人的可能。吴刚饰演的内地房地产商段凯文,则象征着来自财富的自矜和迷惘,毕竟他还不是顶级阶层,他对赌博的痴醉导致他失去了作为商人的本业、作为人的承诺,只有那“架子不倒”,却时时给梅晓鸥补刀。

梅晓鸥作为赌场中介,当然明白其实是没有终极资格去指责段凯文的背叛,为什么她就那么迷信自己会让段凯文兑现承诺呢?叠码这个事业,就是凭借信息来吃饭,段凯文瞒天过海的游戏玩了一回又一回,说明梅晓鸥的视野有了黑暗的边界。梅晓鸥去内地追寻段凯文,有着复杂的情绪动机,她似乎要问个为什么,又要保持着风度,这根本就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。梅晓鸥的别墅和母子的生活,在段凯文看来,也不过就是他和其他赌徒们“花钱如流水一般”的每一把赌博的抽水而已。

十九岁的梅晓鸥,与三十九的梅晓鸥,没有本质的区别,她总是以为赌徒会为她改变。史奇澜最终是做到了,更为年轻和有艺术家本领的他,超越了老尚。老尚本已经离开澳门,为了被设局的儿子搭上了家产。彭敬慈饰演的华仔,才是叠码仔的骄傲,即便他最终携款潜逃并且横死他乡,这个结局也是主创送给观众和梅晓鸥的糖果。梅晓鸥的人生,自始至终就是被四面围城的困境,她远没有爱上这个职业,与刘嘉玲饰演的菲姐、钱小豪饰演的老猫相比,她遇到的“所有的开始都很好,但都离他们落花流水不远。”本以为梅晓鸥的人生应该选择围三缺一的策略,总要给自己留出与赌场没有关联的精神空间,然而妈阁是座城,是座极小的城,绩效是每个叠码仔的存在本体,梅晓鸥活在自己的梦里,有时醒有时醉,有时行有时罪,她赌的人生又寂寞也有回甘。